【記者吳珮碩/生命力報導】

二次大戰期間,日本在亞洲各地設置「慰安所」,集中管理從來自日本、韓國、台灣、中國、菲律賓、印尼及荷蘭的女性,提供日本士兵性服務。這些所謂的慰安婦,有些是被強迫,有些是被騙去,受盡苦難卻也無可奈何。五十多年後的今天,有些慰安婦阿嬷終於願意站出來,勇於為自己發聲。

慰安婦阿嬷李淳,五十多年前就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,被抽籤到馬尼拉當慰安婦。當時李淳二十一歲,離了婚,帶著一個兒子。她說:「當年是以洗碗、做料理的名義被抽去的,到了之後才發現,根本不是這樣!」李淳回憶說,當年被抽到的女生都是坐船去,到了之後被分配到像套房一樣的房間,才知道自己要做「慰安」的工作。李淳說:「痛苦、難過又能怎麼辦呢?我們逃也逃不了,只能過一天算一天。」剛到日本的時候,也有碰到好的日本人。李淳說:「也有人覺得我們很可憐,要來做這種工作。」但是同時也有很惡劣的日本士兵。她說:「他們都對我們拳打腳踢,十分粗暴。」因為跟外界完全斷絕聯繫,再多的苦也只能默默承受。
當年被抽去的女孩分布在亞洲各地,包括中國、香港、菲律賓、馬來亞、爪哇、緬甸、新加坡等。期限為一年八個月,時間到了就會用船把她們送回來。李淳說,當時因為正在打仗,坐在船上的時候旁邊都是砲聲隆隆,還有看到載著其他少女的船隻在自己眼前被擊沉,心裡真的十分害怕。

等到好不容易回到家了,李淳和家人都欣喜若狂。李淳說:「他們都以為我死了!」因為一年八個月以來,沒有通信也沒有任何聯絡,李淳說:「打仗的時候就算你寫了信也是寄不到的。」家人盼不到她回家,都以為她已經死了,所以當李淳回到家時,全家人都抱在一起痛哭。李淳說:「大家都很高興喔!哭得淚流滿面。」李淳說到這裡,眼框還是忍不住泛紅。她說,那時候為了慶祝她回來,家裡買了很多大魚大肉想要給她好好吃一頓。看到許久不見的親人和兒子,李淳也只能慶幸自己還活著,其他的不願再多想。

回到台灣後,李淳沒時間傷心,就要回到養家活口的現實中。李淳說:「那時候怕人家笑,只敢把事情告訴家人,家人難過雖難過,但看到我活著回來就高興了。」面對年紀還小的兒子,還有媽媽,外婆,李淳只好打起精神來出去做苦工維持生活,那些不好的回憶只能藏在心中。

五十多年過去了,現在的阿嬷眼睛因為青光眼接近全盲,左耳也因為當年被日本兵打到重聽,不久前又因為開刀割掉一顆腎臟,但是阿嬷卻還是很喜歡自己跑出去和左右鄰居串門子,講起話來也還十分宏亮有力氣。李淳現在和兒子住在一起,因為媳婦過世了,孫子、孫女也都長大各自成家,甚至生了曾孫和曾曾孫。阿嬷開心的說:「我現在已經是太祖了耶!」她也說,因為自己眼睛看不太到,所以家裡的事都是兒子在弄,飯也是他煮,李淳說:「他真的是很孝順啦!」她兒子在一旁若無其事的說:「兒子女兒都大了阿,媽媽又看不到,當然我要來照顧她。」婦女救援基金會督導賴采兒則說:「阿嬷現在眼睛看不到有些事比較不能自己來,上次煮稀飯煮完裡面有一隻蟑螂也不知道!」賴采兒接著說:「但是阿嬷平常還是很喜歡自己到處跑,到家附近散散步和鄰居聊聊天。有時候基金會也會安排活動讓阿嬷們可以動動筋骨。」

現在阿嬷一家靠著政府補貼每個月一萬五過生活,但阿嬷說:「政府不知道藥有多貴,光是買顧眼睛,顧腰子的藥,一萬五就沒了。」但是她也說:「不過政府也不錯啦,只要有西醫的醫生證明,他們都會付全額。」李淳當初會勇敢站出來公開這一切,只是想要替自己和其他慰安婦爭一口氣。她說:「日本人以為給我們五十萬就可以打發嗎?他們當我們是什麼?沒有一國的人會接受啦!」李淳說,她有到日本去抗議,也在記者會上講過話,希望站出來日本人會看到。但是在台灣倒是有一個附加價值,阿嬷說:「去記者會的時候,什麼市長、官員大家都來跟我握手耶!也都很關心我,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待遇,很開心。」還有更直接的影響,她說:「左鄰右舍都看到我上電視啦!現在附近的人都認識我了。」

雖然現在選擇勇敢站出來,阿嬷還是忍不住感慨:「要是我很有錢不用補助,我就不會把這件事讓大家知道了,只是,想想年紀都一大把了,也應該要爭取一些我們該得的東西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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財團法人台北市婦女救援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