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記者武敬茹、李雯瓊/新竹報導】來自新竹縣尖石鄉梅花村古屏生,曾以創意的原住民風味料理,多次獲得國際烹飪大獎,有「泰雅食后」的美名;在深山裡經營的農園餐廳、民宿,不管多遠都有人慕名而來;品味創新的原住民風味餐,也能嘗到美味背後,原住民對大自然的熱愛與尊重。

古屏生與她所研發的創意料理 攝影/李雯瓊
古屏生與她所研發的創意料理      攝影/李雯瓊

古屏生 回首來時路

因為出生在屏東,所以,父親將她的漢名取做「屏生」;而她的泰雅族名字,是「吉娃斯.馬瀨」。「吉娃斯」是泰雅族常見的女性名字,「馬瀨」則是承於父親之名。「泰雅食后」古屏生說,原住民的名字多來自於祖先,「只要是流傳下來的名字,都是好名字。」

古屏生確實沒有辜負這個好名字。因為父親的遠見,讓她在高中畢業後,決定到台北打拚,「我父親就說,還是要出去看看。」古屏生先是到木柵的車站做車掌小姐,卻因原住民的外貌,加上當時大眾對車掌小姐都不是很尊重,於是改去百貨公司做銷售員。穿上一樣的制服、一樣的妝容,讓古屏生開始有機會和漢人站在同一個起跑點上。她努力學習,讀行銷方面的書、進修日文;在那個保守的年代,身為女性,又有著原住民身分的古屏生,從只會呆呆站著的銷售員,一路晉升到產品開發處主任。

「但其實那時候會自卑,假日去逛街,別人就指著你竊竊私語,叫『山胞』、『土著』。」因為自卑,就會刻意改變自己的口音;「回到山裡後,因為常常講母語,就……」古屏生爽朗大笑,帶著原住民特有的腔調,親切又自然。

結婚懷孕後,辭掉工作回到家鄉梅花村,相夫教子之餘,又不甘安於現狀;因為不忍心看那些老人家種出來的果菜,因為不懂得銷售而浪費,古屏生利用在都市裡學到的銷售專長,幫忙原住民到山下販賣蔬果,後來開始在國小附近賣早餐,「那個時候,部落小朋友去上學,早餐不是棒棒糖就是王子麵。」古屏生覺得再這樣下去,部落的孩子怎麼會有健康的身體?於是,她到山下拜師學藝,再回到山上賣水煎包、豆漿等早點。

再後來,她開始賣滷味、小吃,貸款開起餐廳,幫原住民的朋友做辦桌菜;真正開始鑽研原住民創意料理,是在一九九五年前後,山邊檢查哨解禁、政府推行周休二日,開始有漢人遊客往山上跑,遊客們要求吃「在地的料理」。

創新中的堅持 在地食材入菜

「原住民的傳統料理真的很簡單,醃肉、火烤,灑些鹽巴。就是原住民最原始的味道。」古屏生有些無奈地說,「但有些味道,你們漢人吃不慣。」

因此,她開始在山上研發原住民的風味料理,開發遊客喜歡的口味;把小時候的野菜風味,帶上餐桌,成為饕客口中的美味。「像我們原住民都會有一點概念啦,因為我們小時候都要幫忙煮菜煮飯。」古屏生笑著說,「但是那時候很痛苦,因為都是要用火柴,煮飯不是燒焦就是沒熟。」

餐廳桌上的餐盤,從原本的塑膠盤,慢慢換成美耐皿餐具,到如今的瓷盤;哪裡有原住民的料理,古屏生都會去吃、到處參加比賽,觀摩學習;到處吃、到處學,加上對於食物味道的敏銳,學了就回來自己研發、改良。

雖然創意研發改良,古屏生還是有所堅持,「在地的食材不能動。原本的東西要是不見了,還是原住民的料理嗎?」所以,她堅持要有馬告(山胡椒)、刺蔥等部落調料,或是小米、樹豆等食材入菜;「以前我們的小米是拿來搗麻糬的,現在可以種族融合,和客家粽一樣,變成小米粽,但我們會用芭蕉葉去包。」馬告(山胡椒)甚至搖身變成餅乾、酥餅,經過包裝,成為遊客人手一盒帶下山的伴手禮。

古屏生製作的小米粽與馬告養生茶 攝影/武敬茹
古屏生製作的小米粽與馬告養生茶 攝影/武敬茹

開課傳授原始美味

二○○三年,因為職訓局的邀請,古屏生開始教原住民製作料理;第一課,是教原住民們認識植物,「我都先從生活周遭的開始教起:哪些野草、菇類是可以吃的、哪些是有毒的啦,該怎麼料理……」她說,很多原住民即便一輩子都在山上,也很少了解山上的食物文化;「我們先認識食材,再來做料理。」

也是這一年,她在山裡蓋起民宿,慢慢地建立起「山清休閒農園」現在的規模:沿著小路走進山清休閒農園,一抬頭就可以看見磚紅色外牆的民宿,緊鄰在旁的小木屋,是專門製作無菜單料理的餐廳;順著斜坡再往下,兩層樓的竹架屋供給特色簡餐料理;更搶眼的,是大片可以供遊客釣魚的池塘,池塘邊刺蔥蓊鬱。

「結果兩年後來了個艾利颱風。」古屏生苦笑,尖石鄉一下躍上媒體版面,竟是因為成了重災區;教課、餐廳、農園、民宿,為了還貸款、拉拔三個孩子長大,多年來追著錢跑;重建之路儘管難熬,但她感慨,「熬過來了,真的熬過來了。」

她起先很排斥教導漢人原住民料理的食譜;「因為漢人太聰明了。」古屏生說,漢人學了料理做法之後,會把料理方式商業化、出版食譜、推廣出去;但,怎麼會是由漢人告訴大家原住民的料理?「那是我們原住民的東西!不是漢人的!」

一直到二○一一年出版原住民料理的書籍,作者處寫上「吉娃斯.馬瀨」這個名字,替原住民料理做了記錄,古屏生才釋懷,開始在各大學開班授課;朋友也告訴她,與其讓原住民的料理只在原住民之間流傳,不如推廣出去,「我現在最主要是在教課,就是希望做傳承。」

梅花村「山清休閒農園」的景緻 攝影/李雯瓊
梅花村「山清休閒農園」的景緻 攝影/李雯瓊

梅嘎蒗部落 「我們愛我們的土地」

「其實看到路上兩邊的招牌,幾乎都是漢人經營的,不是原住民。」古屏生嫌那些招牌礙眼,出了內灣老街,路邊沿著溪流豎立那麼大的招牌,不都擋住美麗的風景了嗎?所以,沿路不見山清休閒農園的招牌,唯一的指標,就是農園旁的梅花國小。

梅花村反而沒有太多漢人的營利事業;「因為這裡比較偏僻,沒有溪也沒有溫泉;只有甜柿。」古屏生的語氣略帶自豪,「而且我們部落裡的人比較少把土地賣出去,比較愛我們的土地。」

山清休閒農園用在地食材入菜,以當季食材為主,採預約制;非當季食材的料理,就算再想吃,也只能「謝謝再聯絡」。古屏生一次又一次強調,山裡的甜柿、香菇「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」;無論是一年只產一次的樹豆、或是池邊隨採可得的刺蔥;又或是夏初的螢火蟲,都來自於這片土地。

古屏生用創意和新意改良原住民料理;取之於山林,用之於山林。不變的是對土地的熱愛和感謝;也希望來到山裡的遊客,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大地的溫度。

環山圍繞的梅花村確實是挺偏僻的,從熱鬧的內灣老街驅車翻山越嶺,走過近二十分鐘的蜿蜒山路,才會看到「梅嘎蒗部落」的牌子。

「梅嘎蒗」漢人因其發音而稱「梅花村」,但其實梅花村裡,多得是日治時期留下來的櫻花樹,梅花樹卻寥寥無幾,「我們也有試圖要種過,在路邊啊、山邊。」古屏生說,「但是漢人遊客來山裡,看見小樹苗,以為是野生的,隨手就拔走了;所以只有山谷邊那些比較難拔的留下來。」

所以,山清休閒農園裡那顆古屏生口中「比我媽媽年齡還大」的梅花樹,就顯得非常珍貴;「我們都不敢標示說它幾年了,怕有人一知道它的年齡,就要在上面刻字或幹嘛。」

 

延伸閱讀

傅麗玉 用原住民科教推動文化保存

原民搬運組織 部落到都市的依靠

文面圖騰織成布 發揚泰雅族傳統

夢幻紋面 泰雅族的原音搖滾樂團

更多報導請看生命力新聞